行业腾讯新闻· 2026-10-16

助贷尚未团灭,只换了入场券

漫步金融街专栏复盘助贷新规准入时代:2026年10月14日协会公布第一期15家新申请机构名单(携程金融、乐信、小赢科技、奇富科技、信也科技、嘉银科技、洋钱罐、萨摩耶云科技、天星数科、五八数科、滴滴金融、得物分期、星图金融、信用飞、国美数科),全部通过知名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未发现挪用应归属金融机构用户还款资金;文章梳理四重监管(金规〔2025〕9号名单制与自主风控、金规〔2024〕26号小贷跨省禁令与牌照出租禁止、八部门网络营销管理办法9月30日施行、还款资金闭环专项审计),并统计2026年4月至7月31家持牌消金合计清退115家次助贷合作机构、新增48家次、净缩减67个席位,字节系以7次新增居首、京东系5次、四家大厂系合计新增23次占25%;二季报奇富、信也、乐信净利润同比降幅均超40%,小赢科技净利同比大跌91.1%至4700万元、贷款撮合量同比降约70%,嘉银科技单季净亏6170万元。
证据边界限定:已获取来源正文;来源陈述不等于本站独立核实。

来源正文(原始抓取)

约 4387 字

2026年10月14日,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互联网贷款自律工作委员会筹备组对外公布第一期新申请机构名单。15家平台全部通过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报告,核心结论一致,即未发现挪用应归属金融机构用户还款资金。这15家平台分别是携程金融、乐信、小赢科技、奇富科技(原360数科)、信也科技(原拍拍贷)、嘉银科技、洋钱罐、萨摩耶云科技、天星数科、五八数科、滴滴金融、得物分期、星图金融、信用飞以及国美数科。看似一次程序性披露,实际上宣告了助贷新准入时代的第一批“验票结果”出炉。

这场审计风暴的导火索可回溯2026年6月29日。当日,辽宁营口市公安局西市分局发布警情通报,对桔子数科涉嫌截留用户还款资金一案立案侦查。这家累计交易规模近1300亿元、注册用户超过2.6亿的平台,因旗下产品出现“用户还款后资方仍在催收”的资金错配,将助贷行业长期存在的代收资金灰色地带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

从个案引爆到行业整顿,前后不过三个多月。首批名单的构成传递出最直观的信号,入选平台清一色具备上市背景或大型生态场景支撑,而筹备组5家创始成员蚂蚁、京东、度小满、腾讯、字节则未出现在名单中。四重监管文件叠加之下,行业竞争逻辑已从流量规模切换到资金安全与合规能力。 24%红线之下,谁在盈利、谁在出清、中小平台的生存空间还有多大,这些问题的答案,远比“监管收紧”四个字更值得琢磨。

出清指向谁?

四重监管安排中,最早落地的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于2025年4月1日发布、同年10月1日施行的金规〔2025〕9号文。这份全称为《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的文件,被业内视为助贷领域的系统性监管框架,其核心内容有三项。

🔎商业银行总行对平台运营机构、增信服务机构实行名单制管理,通过官方网站、应用程序等渠道公开披露名单,不得与名单外机构开展互联网助贷合作;

🔎将增信服务费计入借款人综合融资成本,确保单笔贷款的综合融资成本符合司法相关规定;

🔎商业银行必须自主开展风险评价与审批,平台运营机构不得以设定审批通过率下限等方式干预银行独立评审。

三项规则指向同一个方向,银行不能再“来者不拒”。过去某些银行的合作名单动辄数十家,平台跑量银行兜底的模式把全部信贷风险留在表内。新规之后,银行名单在快速收缩。数据显示,吉林亿联银行合作导流获客机构从2024年11月的56家锐减至2026年7月的10家,降幅超过八成;乌鲁木齐银行直接宣布全面停止开展合作类个人互联网消费贷款业务;兰州银行则将12家营销获客平台和13家融资担保公司的合作状态全部变更为停止合作。

第二重围栏来自《小额贷款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即金规〔2024〕26号,2025年1月17日起施行。这份文件堵死了此前部分平台“异地小贷牌照全国展业”的通道。办法明确,小额贷款公司应当立足当地,在经依法批准的区域范围内开展业务,不得跨省、自治区、直辖市展业;不得出租、出借牌照,为无放贷业务资质的主体提供放贷“通道”;不得帮助合作机构规避异地经营等监管规定。这意味着,过去那些在监管宽松地区注册小贷公司、然后跨省向全国用户放贷、借此绕开区域杠杆限制的做法,空间被彻底压缩。

第三重压力落在前端。《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由人民银行等八部门于2026年4月24日联合印发,9月30日起正式实施。办法要求第三方互联网平台不得将金融机构委托业务向其他机构转委托或变相转委托,为金融消费者购买金融产品提供转接渠道的,应当跳转至金融机构自营平台;贷款产品不得使用“低门槛”“秒到账”“低利率”等营销话术;未取得金融业务资质的机构在APP和注册商标中不得使用金融字样。过去有些平台只做流量入口,用户点一下“测额”就把数据转手资金方,自己赚一笔通道费。新规之下,这种“流量倒卖”模式的价值被直接打折,纯获客平台的估值逻辑面临重估。

第四重围栏,正是本次专项审计所对应的资金闭环硬门槛。监管要求早已明确,助贷平台仅能承担技术服务职能,不得触碰信贷资金权属与归集划转,用户还款资金必须按照合同约定实时划给金融机构。桔子数科案让这一底线以最惨烈的方式呈现给全行业,其私自搭建资金池、绕开第三方存管隔离的操作,最终形成近300亿元的不良资产和应收账款敞口。审计要求覆盖审计期全部月份、全部合作金融机构、全部还款状态、全部还款路径,统计周期划定在2026年1月1日至8月31日,平台账上不能再“过”用户的还款资金。

四条规则单独看各有针对性,叠加之后监管的意图已经清晰。这并不是要消灭助贷这个业态,而是在重新划定合规助贷的边界。业态本身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玩法。

名单里的答案

从公开披露看,15家平台的构成层次分明。乐信、小赢科技、奇富科技(原360数科)、信也科技(原拍拍贷)、嘉银科技5家为美股上市公司;携程金融虽未独立上市,但母公司携程集团为美股上市公司。天星数科为小米集团并表主体,五八数科背后是已完成私有化的58同城;滴滴金融、得物分期、星图金融、国美数科等虽未上市,但背靠出行、电商、本地生活等大型生态场景;洋钱罐、萨摩耶云科技等也有多年公开运营记录。这些平台的共同特征在于,要么具备上市公司体系的信息披露约束和融资渠道,要么拥有相对稳定的场景流量与数据基础,要么留有可查证的长期运营记录。至少从公开信息看,单纯依赖买量、高定价、滚动资金池维持规模的中小助贷机构,在这份名单中难觅身影。

24%红线一刀切下去,最先承压的恰恰是行业另一端。2026年二季报已经给出了印证。公开财报数据显示,奇富科技、信也科技、乐信第二季度净利润同比降幅均超过40%;对24%至36%高息客群依赖度较高的小赢科技,第二季度净利润同比大跌91.1%至4700万元,贷款撮合量同比降幅约70%;嘉银科技则由盈转亏,单季净亏6170万元,随后停止发布三季度业绩指引并暂停股息分配。头部尚且如此,尾部的处境可想而知。

中小平台的困局是结构性的。第一道坎在资金端,名单制管理之下,银行白名单准入门槛大幅提高,头部机构拿走大部分合作名额,中小平台要么被清退,要么难以进入名单。第二道坎在定价端,综合资金成本本身就高的平台,不良率摆在那里,降低利率就意味着亏损,不降又触碰司法红线。第三道坎在资金闭环,任何曾经依赖资金池运作的平台,天然与专项审计的要求相冲突。

这轮出清的本质,是筛掉那些以助贷为名、行高利率通道之实的机构。南开大学金融学院院长田利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过去那套“高息覆盖高风险、多层导流摊薄成本”的公式,在综合融资成本红线、营销明示、催收规范三重约束下已被彻底拆解,信贷需求并未蒸发,只是从不可定价的边际客群向可定价的主流客群收敛。

对关注互联网金融的投资者而言,15家头部机构的母公司大多在公开市场挂牌,其财报提供了穿透观察行业真实景气度的路径。奇富科技的放贷规模和坏账表现,信也科技的用户增长与收入结构,乐信的年轻客群信贷需求变化,都是行业风向标。二季报集体“减收又减利”的事实说明,即便是头部,也在为合规转型支付成本。但这些成本是可控的、一次性的,而尾部平台面对的,可能是商业模式本身的崩塌。

头部虹吸

比15家名单更值得关注的,是另一份名单。互联网贷款自律工作委员会的创始成员仅5家,蚂蚁、京东、度小满、腾讯、字节。它们是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规则的接受者,不需要通过专项审计来证明自己。2026年8月28日,协会向会员机构发送通知,明确新申请加入筹备组的机构须自行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开展资金有无挪用的专项审计,而这5家作为筹备组成员已经身居规则之内。

这种结构安排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资金会进一步向5家创始成员加15家首批名单集中。从持牌消费金融公司的合作名单变动也能看到这种趋势。公开统计显示,2026年4月至7月,31家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合计清退115家次助贷合作机构,新增48家次,净缩减67个席位。清退名单中,数禾科技、维信金科、桔子数科各被6家消金公司终止合作;而新增名单中,字节系以7次居首,京东系以5次紧随其后,四家互联网大厂系助贷主体合计被新增23次,占新增总量的25%。

银行的名单收缩也在同步进行,甚至出现了更精细的分层。2026年9月15日,重庆银行官网更新《合作类个人互联网贷款产品信息》,美团“生活费”、美团“生意贷”、京东“金条”三款助贷产品均标注“已停止投放”,唯一保留的微粒贷被明确标注为“共同出资类(非助贷)”产品。这是城商行首次在官方产品公示中对助贷、共同出资两类业务作出划线处置,意味着银行不再笼统地“清退”或“保留”,而是按风险分担逻辑重构合作框架。

在这种格局下,新平台要进入银行的助贷合作名单,先要过自律委员会的审计关。行业竞争的主轴,已经从“流量为王”切换到“资金安全、合规能力、风控自研”三位一体。曾刚等业内分析人士判断,合规成本将刚性上升,缺乏资本实力、风控能力和差异化业务的中小助贷平台将被并购或退出市场,头部平台凭借资金成本优势和技术输出能力实现份额集中。

规则重构之后,观察一家助贷平台的坐标也在随之变化。资金端合作是否位于银行名单之内,综合融资成本能否在24%的框架内形成可持续的盈利模型,还款资金能否实时划付并通过专项审计核查,这三个维度正在成为资金方、投资者与自律组织共同关注的重点。从目前的趋势看,在这几个环节准备充分的平台,处境相对主动;而在某一环存在明显短板的平台,即便规模可观,恐怕也要重新审视自身的商业模式,毕竟支撑其过去扩张的旧逻辑,正在失去赖以存在的基础。

把视线从平台移向资金的另一端,作为真正的贷款人,银行和持牌消费金融机构在这轮规则重塑中的位置同样在变。资金闭环首先保护的是贷款人的资产安全,用户每一笔还款直达金融机构账户,平台代收截留的空间被清除,信贷资产不再暴露于挪用风险之下;自主风控不得外包的硬要求,则把风控责任重新压回贷款人身上,过去靠平台兜底、靠增信转嫁风险的做法难以为继,贷款人必须重建对长尾客群的识别能力;而24%的定价上限,也在压缩贷款人对高风险客群的风险溢价空间,如何下沉而不失控,成为每一家资金方绕不开的考题。对借款人而言,变化同样具体,综合融资成本有了清晰的上限,还款路径更加透明,但边际客群获得授信的难度也可能上升,通过正规持牌渠道借贷、量入为出,在这个阶段显得尤为重要。

首批名单只是自律管理的起点,而非终点。专项审计报告是必要条件而非唯一条件,能否入组还要结合合规情况、风控能力、消费者保护水平综合审议,名单本身也是一个可进可出的动态池子,验票通过不等于终身免检。更难的问题在于,24%的定价框架之下,助贷平台能否既服务那些银行不愿直接触达、但确实存在真实信贷需求的长尾客群,又保持自身的商业可持续,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答案会写在下一份名单里,也会写在下一份财报里。

信息原始发布出处腾讯新闻 · 原始报道
前往原始来源阅读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