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银行朋友圈大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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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日开始施行的助贷新规(9号文),要求银行、信托、消费金融公司、汽车金融公司等四种银行业金融机构披露合作名单。
到2026年9月8日,助贷新规快一年,第一消费金融在本文拟对19家民营银行最新披露情况进行统计分析,并比对去年新规开始施行时的名单变化以进行趋势观察——谁在扩张、谁在清退、谁已停摆。
本文围绕三个核心焦点:获客、增信、催收。获客决定钱从哪里借出去,增信决定风险由谁兜底,催收决定逾期资产如何回收,最终目的是还原互联网贷款行业一年来的真实分化。
名单变化总览:一年前后数字对比
单位为合作机构总数(获客+增信+催收),一年前为新规落地前后首版名单,现在为2026年9月最新核查。绿色为收缩、红色为扩张、黑色为持平。
17家里 9家在缩、2家在扩、4家持平、1家首次披露无法比较、2家未披露。收缩最狠的是亿联(56到10家,砍掉八成)和富民(30到13家,砍半);逆势扩张的是客商和锡商,苏商则从零补齐披露。
一、获客:流量之门的筛选逻辑
获客名单是流量的筛选器。17家银行有效获客机构348家,其中科技与信息公司277家占八成,持牌金融机构28家,小贷公司14家。
流量生意的本质没有变,但名单把流量的定价权透明化了——谁出现在名单里,谁的流量就值钱,谁被移出名单,谁就失去了资金方的信任。
派系覆盖榜揭示谁才是真平台。字节跳动系与洋钱罐各覆盖10家银行并列第一,一个靠全网最大流量池,一个靠多年跑通的资产模型——流量与确定性,正是中尾部银行选人的两条硬标准。奇富、微财、信也各9家,京东、小赢、乐信各8家,构成了名单里的第一集团。
第一集团之外是清晰的三层梯队。第二梯队是维信金科7家、极融7家、信用飞6家、马上消金6家、数禾6家,它们覆盖了六到七家银行,属于有稳定资产输出但缺乏全网流量的专业助贷平台。第三梯队是蚂蚁系、度小满各5家,看似排名靠后,实则是主动选择的结果。值得一提的是洋钱罐背后的锋泰科技,没有任何大厂背景却覆盖10家银行,靠的是多年跑通的资产质量和分润模型,是独立助贷平台里最硬的样本。
蚂蚁系只覆盖5家,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不是蚂蚁进不去,而是蚂蚁在挑银行。在24%红线内,头部平台倾向与资金成本低的银行合作,才能给自己留出利润空间。名单是一面双向筛选的放大镜,平台覆盖银行数的排序,本质上就是一份市场化的平台实力评级。
渠道的广度与集中度是两把相反的尺子。苏商银行合作派系多达25个,是渠道最分散的一家;金城银行只有1个派系,平台运营机构仅2家且全为字节系,集中度100%,是行业最极端的押注。集中不一定坏,分散不一定好,关键在于是否匹配自身风控能力——但被单一平台绑架议价权的风险,是高度集中型银行绕不开的课题。
巨头还善用多壳分头注册:京东系8个主体、字节系7个、蚂蚁系7个、度小满6个。多壳的好处是隔离风险、灵活应对不同银行的准入,坏处是让名单穿透更难。这正是监管要求总行统一管控名单的深层原因。
更值得玩味的是同业互现。网商出现在新网、三湘。微众出现在华瑞、苏商。金城出现在蓝海。客商出现在新安。头部银行互为对方获客方。
名单还暴露出尾部银行的获客困境。蓝海银行的64家平台运营机构里,38家被标注暂停投放,在营的26家以中腰部助贷平台、持牌消金和汽车金融为主,没有任何一家头部大厂系。多位从业者此前透露,该行与头部大厂的合作因收益太低而暂停。当头部平台挑银行、尾部平台又不敢用,这类银行就落入了获客的两难:想扩张没有渠道,想收缩又没资本。
名单里还藏着一个平行世界。微众银行22家获客机构逐一核对,金蝶、百望、靠谱前程、金财数科、深圳征信,清一色是小微企业与财税服务生态,没有一家消费贷平台。微众和网商一样,活在自己的闭环里。反观多数中尾部银行,没有自有场景,只能满世界找流量,这就是它们在名单里被头部平台挑挑拣拣的根源。
场景壁垒的分野,在微众与网商两家头部身上体现得最彻底。网商银行是19家民营银行中唯一在官网检索不到合作机构名单的一家,但它却高频出现在北京银行、上海银行、浦发银行等大中型银行的名单里,身份是网商贷的运营机构——它自己就是被抢着合作的流量入口。有场景的银行做平台方,没场景的银行做资金方,这是名单折射出的最根本分化。
获客名单里还有一类容易被忽视的角色——小额贷款公司。苏商银行的联合出资获客名单里,出现了携程小贷、中融小贷、美团三快小贷、度小满小贷、中和农信小贷,它们以联合出资加获客的方式与银行绑定。这类小贷公司本身持牌,又能承担部分出资,是银行在流量平台之外的另一条获客补充通道,也让助贷的资金结构变得更加复杂。
二、增信:担保江湖的暗线
增信是名单里最粗的一条暗线。17家银行增信机构421家,反超获客机构,成为名单里数量最多的类别。这意味着担保增信已经内嵌进几乎每一笔互联网贷款,比获客更普遍。这条暗线藏着互联网贷款最隐秘的成本结构与风险分担安排。
从类型看,421家增信机构里融资担保413家,财险仅7家,只有众安在线、平安产险、泰山财险、国任财险等零星出现。财险在增信名单里几乎绝迹,意味着增信的信用风险几乎全部压在融资担保公司身上,而这些融担公司资本金普遍偏薄、地域分散,一旦底层资产大面积恶化,纸面上的增信可能变成纸面上的安慰。
更值得追问的是增信与获客的结构性失衡:增信机构421家,反超获客机构348家。这背后的含义是,担保已经成为互联网贷款的标配环节,几乎每一笔贷款都垫着一层担保。担保越多,未必越安全,反而可能说明银行把风险判断外包给了担保公司,自己的风控能力反而在退化。
增信依赖度——增信数与获客数之比——揭示谁把风险甩给了担保。微众银行2.82高居第一,但它是主动用增信分散风险,62家增信对应的是万亿元级资产盘子的风险分层。振兴2.62、华通2.06、亿联2.0的高比值,则更多是尾部银行用担保费买规模确定性:自己不做风控,靠担保公司兜底,本质是把风险定价权让渡给了担保链条。
增信长尾极度碎片化。192家融担去重后,55%只服务1家银行,头部三家(黑龙江三农信12家、厦门微财11家、中世普惠10家)与长尾的赔付能力天差地别。这种碎片化意味着,尾部担保公司的代偿承诺高度不确定,一旦触发代偿,能不能赔、赔不赔得起,都是未知数。
暗线中的暗线是组合拳:获客平台与关联融担同时进驻名单,平台导流加关联担保形成闭环,收益从分润扩展到担保费的二次分成。微财系获客9家加增信11家,奇富系获9加增5,维信系获7加增6,乐信、信飞、大数同样如此——这六组闭环,是增信费占比偏高的名单级证据,也是监管把增信环节列为下一个整治焦点的直接理由。
把24%的综合融资成本拆开看,资金成本约4个百分点、银行固定收益约3个百分点、增信担保费约6个百分点、风险拨备约4个百分点,留给平台的获客、风控与利润合计只有约7个百分点。民营银行资金成本普遍在4到5个百分点,比国有大行和股份行高出1个百分点以上,在24%红线内的盈利空间被进一步压缩。这正是头部平台反向挑银行、尾部平台被清退的经济学根源:天花板封死了,每一分成本都要精打细算。
增信机构内部的分层同样关键。政府性融资担保公司不以盈利为目的,费率约在1%左右,主要服务小微和科创企业,合作门槛高;全国性商业融担公司则与头部助贷平台深度绑定,费率更高、更市场化;地方中小融担公司数量最多、资质最参差,是风险信号最集中的区域。富民银行最新名单把地方小融担全部清出、只留6家头部机构,正是银行对第三梯队的整体态度。
两个数据能进一步说明增信的渗透深度。蓝海银行增信机构多达43家,而其正常投放的获客平台只有26家,增信数是获客数的1.65倍;中关村银行披露,其助贷余额327亿元、占个人贷款的73%,其中近八成附有外部增信。担保已经从风控工具,演变成了互联网贷款的基础设施。
从地域看,增信机构高度集中在广东66家、福建50家、陕西33家、天津31家、黑龙江29家。担保公司不跟着银行走,而是跟着牌照资源和平台总部走——沿海开放省份和拥有担保牌照聚集地的中西部省份,撑起了助贷增信的半壁江山。这种地域错配意味着,一旦某地担保圈出现风险,波及的将是全国多地的合作银行。
三、催收:阳光下的贷后
催收是名单里最敏感的一环。9号文并未强制要求披露催收机构,但已有6家银行主动晒出236家催收机构,微众银行160家居首,金城27、新网18、华瑞15、锡商14、蓝海5。主动披露本身就是合规化加速的信号。
催收正在司法化与科技化。236家机构里,科技与信息技术类77家、律所与法律类67家、资产与信用管理类44家。律所和公证处的密集出现,说明司法化批量化处置正取代传统电话催收,成为大额逾期资产的主流路径。催收不再只是打电话,而是科技系统加法律程序的组合。
司法化的具体表现,是名单里大量出现律师事务所和公证处的身影。它们承接的早已不是零散的个案,而是批量化、流程化的司法处置:批量立案、批量调解、批量申请公证债权文书。这种模式成本更低、合规边界更清晰,正在取代传统的外呼催收。同时,催收外包向珠三角和中部劳动力密集区集中,广东一地就有81家催收机构,几乎占全部名单的三分之一。
催收的长尾比增信更极端:220家催收机构去重后,只有14家服务2家及以上银行,其余206家只服务1家。催收市场高度分散、银行各自为政,行业集中度远低于获客与增信。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头部催收机构有巨大的整合空间,风险在于大量只服务一家的中小催收公司抗风险能力薄弱,一旦失去唯一客户就面临出清。
地域上,广东81家居首,四川18、上海17、湖北15紧随,催收外包向珠三角和中部劳动力密集区集中。值得注意的是,19家银行里只有6家披露了催收名单,催收是名单制里最不透明的环节,从趋势看,催收名单公开化大概率会从自选动作变成规定动作。
对催收从业者而言,名单的约束是硬性的:只为名单内银行服务才是安全合作,被移出名单应立即停手,而资质、投诉率与司法处置能力正成为入场的硬门槛。催收的集中化与合规化,与过去一年行业的立案整顿方向完全一致——立案打击违规催收、平台清退、后端处罚银行,三条线最终都指向持牌化、集中化、阳光化。
往前看,催收名单的公开化大概率会从自选动作变成规定动作,催收机构的准入门槛会随银行主动压降合作方数量而持续抬高。对行业而言,具备司法处置能力、合规体系完整、能承接批量化案件的机构将吃下更大的份额,而大量依赖单一银行的中小催收公司将加速出清。这与名单里催收机构长尾碎片化的现状,形成了一对明确的剪刀差。
四、名单深挖:五个被忽视的新信号
前面的三章按获客、增信、催收纵向拆解。这一章换个角度,把名单打散重组,做五个横向交叉验证。每一个信号都来自名单本身的重新计算,而非外推。
信号一:平台闭环的双端重合度,暴露了绑定深度
获客平台与关联融担是组合拳,但各家拳头的力道差很多。把每派系获客银行与增信银行的交集算出来,微财系双端重合10家银行,几乎它做获客的银行全都有其增信;大数系只重合1家——它获客仅1家、增信却6家,本质上是以担保身份入场。重合度越高,说明银行被某个平台生态绑得越深,风险越集中。
信号二:持牌机构只做获客,绝不做担保兜底
一个被忽视的分离:持牌金融机构(银行、消费金融)出现在获客名单里29家次,出现在增信名单里却是0家次。增信端几乎被融资担保公司垄断(428家次),财险仅有7家。持牌机构愿意赚获客的钱,却不愿为别人的贷款做担保兜底——它们最清楚信用风险的代价。
信号三:独家率暴露银行的真实独立性
看每家银行获客机构里,有多少是只服务它一家的独家机构。微众22家获客里20家是独家,几乎是自建渠道;亿联14家里只有2家独家,客商27家里仅4家独家——它们和同行抢的是同一批平台。独家率高说明有独立生态,共享率高说明在同质化市场里随波逐流。
信号四:被清退的机构,多数还在别家名单里
把振兴银行标注已停止的机构和蓝海银行标注暂停投放的机构,逐一放到全行业有效名单里比对:振兴停止的25家,全部25家仍在其他银行正常合作;蓝海暂停的38家,19家仍在别家名单里。这说明清退是个体动作而非行业共识——同一平台,A银行已止损离场,B银行还在继续合作,这正是各家风控判断分歧最直接的证据。
信号五:大厂与独立平台的银行分层
把获客机构分为互联网大厂系与独立助贷平台两类,看各家银行的选择。苏商最拥抱大厂(11家);亿联清退后只剩7家大厂;振兴大厂0家、独立平台10家;微众大厂与独立都是0——它的22家全是小微企服。大厂看不上尾部,独立平台吃不下头部,两者服务的银行群体几乎没有交集。
结语:三条线指向同一个结局
三个焦点的共同趋势是头部化、持牌化、透明化。获客向头部平台与持牌机构集中,增信向头部融担与平台关联闭环集中,催收向司法化与合规机构集中。名单制的价值不止于披露,更在于它让每一次合作都暴露在阳光下——让套利者无处藏身,让精耕者获得溢价。
对银行从业者,这份名单是同行坐标系;对助贷平台,进入名单只是入场券,留在名单里靠的是资产质量与投诉控制;对催收机构,名单是业务合规的第一道筛选器;对普通借款人,它则是一份防身工具,借钱前花两分钟核对放款行官网名单,就能过滤掉大量冒名与违规渠道。名单会继续逐季更新,我们也继续逐季追踪。
归根结底,获客、增信、催收三条线,勾勒的是同一幅行业图景:流量向少数平台集中,风险向担保链条沉淀,贷后向司法与科技演进。名单制把这一切摊开在阳光下,让银行、平台、担保、催收各归其位。对身处其中的每一方而言,透明不是约束的终点,而是重新定价的起点。
